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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江沿岸綻放的濃濃秋意
長江的秋天,是從兩岸的峭壁開始染起的。當北方早已落盡繁華,這條大江才剛剛迎來一年中最從容的時節。三峽的紅葉從石縫間迸出,一簇簇貼著絕壁燒成連綿的火焰,而江水依舊沉靜地綠著,紅綠之間,是天光雲影的留白。待船出了峽谷,行至更東的平野,秋色便換了一副眉眼——不再是峽谷裡的張揚熱烈,而是園林中的含蓄金黃,是銀杏鋪滿石徑的細碎,是楓葉落在湖面的輕點。一江秋水,兩樣秋心,上游的雄渾與下游的婉約,竟在同一條水系上同時盛開,彷彿天地特意安排了一場關於秋天的雙重奏。
峽谷燃燒時
瞿塘的絕壁本就險峻,入了秋,紅葉從每一道石縫間掙扎而出,像山在無聲地燃燒。夔門兩岸,赭紅的崖與碧綠的水對峙了千萬年,到了秋天,這一冷一暖的對仗愈發分明,直如一幅未乾的潑彩。而巫峽的秋,卻纏綿得多。雲霧終日在峰巒間遊走,紅葉便時隱時現,晨起推窗,對岸的山浸在曖昧的光線裡,紅得不真切;待到夕陽斜照,整座崖壁才忽然亮起來,紅葉被點成琥珀色的光斑,溫暖而熾烈。船行其間,你無須仰望,也不必攀登,只需靜坐窗前,看那些紅葉以山的姿態、以崖的角度,層層疊疊地在你面前展開。江水載著船緩緩前行,紅葉便像一幅無盡的長卷,在窗外徐徐舒展,有時近得觸手可及,有時又遠得如一抹淡彩。風穿過峽谷,帶著紅葉顫動的細響,與江水的拍岸聲交織在一起——那是秋天最樸素的交響,沒有指揮,卻和諧極了。
江南秋意雲淡風輕
過了峽口,兩岸漸寬,江水也溫柔起來。揚州的秋是淡的,春日那種萬紫千紅早已散去,瘦西湖畔的柳綠褪成了淺黃,而銀杏的金黃卻亮了起來,三三兩兩地點綴在湖岸。二十四橋仍在,橋邊的楓葉紅了幾片,像是誰隨手點上的硃砂,不多,卻恰到好處。個園的秋山以黃石堆疊,在暖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山間遍植紅楓,楓葉正紅得恰好,人立山中,抬頭是紅葉篩下的斑駁光影,低頭是落葉鋪成的細碎地毯,整座園林彷彿專為秋天而造。再東行至南京,牛首山的秋意更添了一分禪靜,佛頂宮的現代建築在秋色中沉靜端坐,精緻的園林裡楓與銀杏交錯,紅黃層疊卻不雜亂。僧人踏著落葉走過,那沙沙的聲響不覺蕭條,反而讓人心安——或許是佛意的浸染,連落葉都有了歸去的從容。從峽谷的熾烈到園林的含蓄,長江的秋色一路轉淡,卻越淡越有韻味,像是墨色在宣紙上漸漸暈開,最後只剩一縷餘韻。
秋味是江山的另一種讀法
長江的秋天,不只用看的,還可以用嚐的。秋蟹正肥,膏滿黃腴,剝開蟹殼,橙紅的蟹黃飽滿欲滴,蘸一點薑醋,那一口鮮甜,是整個秋季最濃縮的饋贈。而揚州的鹽商故居裡,藏著最精緻的淮揚風雅——蟹粉獅子頭、文思豆腐、燉生敲,每一道都是功夫,考究得近乎奢侈。園林深處擺開筵席,窗外是瘦西湖的秋景,盤中是千年來江南人對生活的講究,連一粒米都要煮得粒粒分明,連一片瓜都要雕出花來。到了南京,味覺又換了一種節奏,牛首山下的素宴以秋蔬入饌,蓮藕、菱角、銀杏、板栗,這些秋天的果實被做得精緻而清淡,沒有葷腥,卻滋味豐足。一盅松茸湯,一碟秋葵拌核桃,一碗百合蓮子羹,吃得人五臟六腑都妥貼起來,禪意不在言語裡,在這碗湯的溫度裡。而江上船行時,每日變換的時令風味更是從不缺席——清晨的江鮮粥,午後的茶點,深夜的熱湯,這些細碎的飲食時光,與窗外的秋景交織在一起,讓人的身體和心靈都跟著水流,一點一點地,往秋天更深處走去。這一江秋水,滿山紅葉,幾處園林,數道佳餚,說到底都是秋天託流水捎來的情意,只待有緣人輕輕拆開。
